新冷战:新而且冷吗?

作者:丁力 2018-04-19 15:56  0

不论化武袭击的真相如何,这次空袭揭开了一个序幕。在叙利亚的内战中,冷战时期美苏的代理人战争模式正在退去,半遮半掩的美国和俄罗斯可能走向对抗的前台。针对这次空袭,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说:“冷战回来了——猛烈,而且有所不同。”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丁力/文  叙利亚遭受导弹袭击的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除了俄罗斯和叙利亚表达不满之外,不再有其他大的反响。其实,在打击刚完成的时候,发起攻击的美、法、英三国已经为这次行动划定了界限:惩罚叙利亚政府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美国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说,打击是一次性的。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叙利亚政府不再使用化学武器,就不会有再次攻击。英国首相特雷莎·梅说,没有推翻叙利亚现政权的打算。美国总统特朗普也说,他没有因此改变从叙利亚撤出美军的计划。他在3月刚刚宣布将从叙利亚撤军,就在4月7日发生了化学武器袭击事件。为了对抗伊斯兰国,美国在叙利亚部署了大约2000名军人。

美国领导的这次导弹攻击的方案是保守的。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采纳马蒂斯的主张。外号“疯狗”的马蒂斯不愿引起俄罗斯和伊朗的强烈反弹。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内阁部长级。包括总统和副总统在内,美国本届内阁共有25人,由此可见美国对联合国的重视。博尔顿也曾担任过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黑利都是强硬派,主张对叙利亚实行更猛烈的打击。袭击过后,俄罗斯和伊朗的官方反应相对温和,只是表示愤怒和谴责,没有公布报复措施。

特朗普以他一贯的风格,高调开始,向叙利亚和俄罗斯发出严厉警告,发射导弹,然后低调收场。这不是说他做事有头无尾,或容易受到干扰。相反,他总是执着于自己的初始想法,强硬而且有很强的执行力。他发出彼此冲突的信号,其中有性格不稳的因素,也是为了让人觉得他不可预料。他追求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以便浑水摸鱼。他擅长在谈判桌上“诈叫”,而且还可能“诈胡”。这就是他引以为骄傲的“交易的艺术”。

但是,在国际政治中,美国总统的一言一行都被广泛传播,被仔细分析,完全不同于特朗普在经营房地产之时的暗中操作。他的“艺术”曾使他的公司官司不断,多次破产。美国有充足的资源供他挥洒,但这种公开的伎俩能否长期有效,还有待观察。

在这次导弹袭击的另一边,叙利亚饱经战火,国土一片废墟,可以失去的已经不多。100多枚导弹也不能改变政府军与反对派的力量对比。如果美国及其盟国没有进一步行动,叙利亚政府军将在俄罗斯的支持下继续向前推进。中东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局势将如何变化难以预料。

中东:大国竞技场

中东是全球地缘政治的洼地,汇集百川;也是全球地缘政治的中心,牵动万缕。分析地缘政治,中东是一个合适的样本。最近的重点是叙利亚,两个主要对手是俄罗斯和美国,但参与其中的远不止这两个国家。他们要照顾太多的利益方,同时又要遏制敌对方,而这些方面往往还是彼此冲突的。2018年4月14日,美国及其盟友法国和英国发动对叙利亚的打击,用100余枚导弹袭击叙利亚政府的三处目标。这是一次事先张扬的打击,起因是叙利亚政府使用化学武器,造成无辜平民伤亡。这三个国家声称,他们的打击目标都与化学武器有关。

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都否认这一说法。在相当一段时间以来,俄罗斯一直在国际社会中为叙利亚政府代言,而战乱之中,叙利亚政府的声音微弱,不被重视。在中东地区,使用化学武器并不少见。一年前,美国以同样的理由向叙利亚政府使用的军用机场发射59枚导弹。但美国在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方面的纪录并不好。美国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的统治,是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但在占领伊拉克之后没有找到他们曾经言之凿凿的那些武器。这次化学武器袭击的说法是否成立也颇受质疑。对真相的辩论也体现了价值的冲突。

不论化武袭击的真相如何,这次空袭揭开了一个序幕。在叙利亚的内战中,冷战时期美苏的代理人战争模式正在退去,半遮半掩的美国和俄罗斯可能走向对抗的前台。针对这次空袭,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说:“冷战回来了——猛烈,而且有所不同。”什么地方不同?他说,过去管理危机升级的机制似乎已不存在。他是在说美俄高层缺少联系吧。

新冷战不是一个新观点。关于又一场冷战的谈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次对叙利亚的轰炸中,新冷战大致可以确定了。不过,意识形态的阙如,如同缺少宗教极端主义的恐怖主义一样,都会减弱作战意志。新冷战的规模和强度都将不及上一次冷战,而且不会是国际关系中的主导力量,至少目前还不会。在美俄冷战之外,还有其他对抗。中国是特朗普政权的更大目标。

冷战是一个历史名词。如果用冷战来描述新的国际关系,必定要有与冷战近似的事件才有说服力。如果仅仅从字面上说,冷战就是不热的战争,大国之间没有直接向对方发射炮火,冷战倒是恰当的。叙利亚就是一例,美俄在那里的对抗已经有些日子了。

中东和叙利亚内战

叙利亚的战争拖延已久。2010年12月,突尼斯爆发大规模抗议,很快蔓延到其他阿拉伯国家,叙利亚也民心不稳。这就是“阿拉伯之春”。2011年3月,叙利亚安全部队逮捕15名儿童,他们的罪名是在墙上涂写反动标语。这些孩子遭受酷刑的消息传出后,多个城市爆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游行。2012年5月,在霍姆斯省发生屠杀,受害者包括数十名儿童。叙利亚政府不承认屠杀的指控。此后,叙利亚陷入暴力冲突并走向内战。这时,在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长期掌权的领导人或者下台,或者被推翻。另外10个中东国家则对民众的要求做出让步,用政治和经济改革平息抗议浪潮。也有一些国家持续动荡,如利比亚、也门,但平民大量死亡并且引起美俄直接军事介入的,只有叙利亚。情形类似的也门就没有吸引到他们这样多的投入。

叙利亚位于欧亚非大陆的十字路口,地中海东岸,两河流域和埃及之间,在西南边境与以色列相邻。叙利亚是一个文明古国——虽然按照现代国境线划分古代文明是非常不合适的。叙利亚属于一个更大的文明范围,首都大马士革自古以来就是贸易中心。在较近的时代,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大马士革是阿拉伯帝国的首都。伊斯兰教有明显的教派分裂。在叙利亚,逊尼派占全国人口的近百分之七十。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家族属于少数派什叶派之中的阿拉维派。阿拉维派只占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略多,以这样一个小的基础统治全国很不容易维持稳定。

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总部设在大马士革,1963年发动政变,开始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执政。后来担任这两国总统的哈菲兹·阿萨德和萨达姆·侯赛因都是这个党的成员。在长子遇车祸身亡之后,哈菲兹·阿萨德培养次子巴沙尔·阿萨德为接班人。2000年,哈菲兹·阿萨德去世,叙利亚修改宪法,把法定的总统年龄下限从40岁改为34岁,当时34岁的巴沙尔·阿萨德接替父亲成为叙利亚总统。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伊拉克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被取缔。这两个国家相邻,又有共同的政治渊源,所以在伊拉克兴起的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很快就推进到叙利亚。伊斯兰国的全称是“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

叙利亚各方力量都难免混入恐怖组织的人,这使得他们很难获得西方的全力支持。

在战后的伊拉克,伊斯兰国趁乱而起,制造大量中东难民涌向欧洲,并且把恐怖主义传向欧洲。欧盟因为难民问题发生分裂。

库尔德也趁乱而起。这是一个分布在土耳其、伊朗和叙利亚的跨境民族,长期争取独立而不果。土耳其派军队进入阿扶林地区,是为了遏制库尔德人的势力。美国支持库尔德人,是为了牵制伊朗和俄罗斯,必然遭致土耳其的不满。2015年11月,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两国都保持克制,因为这时候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共同利益,需要对方来共同抗衡美国。2016年7月土耳其的未遂政变,土耳其也谴责美国。不过,土耳其这次支持美国打击叙利亚,在近期的两国关系中是一个例外。

伊朗是什叶派为主的国家,利用萨达姆的伊拉克被摧毁的机会在中东扩张势力,这必然与沙特等逊尼派国家的利益发生冲突。沙特组织国际联军进入也门,就是为了阻止伊朗的扩张。战事已经持续多年,还看不到结局。

美国把驻以色列使馆迁往耶路撒冷,不能帮助美国在中东赢得朋友,虽然这些国家不能离开美国的支持。4月15日,阿拉伯国家联盟首脑峰会在沙特王国召开第29届会议,表态支持空袭叙利亚。叙利亚也是一个阿拉伯国家。在中东的任何大的动静中,以色列都是一个重要的参与者,但经常不出面。以色列改善与沙特、埃及的关系,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共同对付伊朗。

特朗普最终可能会发现,中东是一个美国撤不出去的地方。

普京的俄罗斯

自冷战结束以来,俄罗斯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在普京的领导下,冷战后的俄罗斯经过一个弧形的变化轨迹,又逐渐回归到传统,而不是像一些人期望的那样成为新欧洲的一员。俄罗斯太大,在不能领导其他国家的时候,只能保持单独的一极,也不缺少友好国家。此前的苏联实际上是建立在俄国传统之上的帝国,只是比以往多了一个意识形态,这是苏联的一个软实力。

2014年,参与东乌克兰冲突、吞并乌克兰的克里米亚,都使东欧、北欧感到俄罗斯的威胁,并使其遭到经济制裁。但普京在国内享有广泛的民意支持。俄罗斯相信强大的武力、灵活的外交,没有固定的盟友。相对的孤立不会改变俄罗斯,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之内。

因受西方制裁的影响,2017年俄罗斯的经济总量在世界上排名第十四,比上一年后退两位,位于只有2400万人口的澳大利亚之后,不到美国的十三分之一。但得益于石油价格回升,俄罗斯GDP在2017年增长1.4%。当然,GDP只是一个参数。俄罗斯有大国的气势在支撑,还有厚实的家底:能源和武器。这些是许多国家的必需品。

俄罗斯是一个资源大国。俄罗斯能够在今天维持一个大国的形象和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依靠自然资源的出口。这些资源,主要是能源(天然气和石油),不仅仅是商品,同时也被用来作为对外政策的工具。向谁出口,什么时候中断供应,俄罗斯运用自如。俄罗斯原油的开采成本高,品质较低,都没有对出口产生实质影响。能源为俄罗斯赢得合作伙伴。美国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在上任前是埃克森美孚公司的董事长兼CEO。这家大型跨国能源公司在俄罗斯有油田,蒂勒森长期与俄罗斯往来密切,他被解职也会对美俄关系产生不利影响。

在苏联解体之后的私有化中,这些资源落入少数人手中,而垄断资源的寡头并没有创新动力。实际上,俄罗斯从来就缺乏商业传统,转型失败导致国家经济增长乏力。这些一夜暴富的寡头进而要求参与政治。普京打击这些能源和金融寡头,收回资产,分配给他的支持者,仍没有能够改变俄罗斯经济结构的单一化。有论者说,俄罗斯是伪装成国家的加油站,虽然苛刻,却不无道理。

当然,俄罗斯已不再像苏联时期那样封闭僵化。官员们在工资之外,还有其他渠道的合法收入。据俄罗斯官方公布的官员收入申报单,2017年收入最高的是副总理亚历山大·赫洛波宁,折合3亿多人民币,农业部长亚历山大·特卡乔夫的收入合5540万人民币,副总理尤里·特鲁特涅夫的收入合3813万人民币;总统普京的收入不如他的一些官员那样丰厚,大约合190多万人民币,比上一年翻了一番多。

俄罗斯武器研发和制造主要依靠苏联时期留下的家底。2017年,俄罗斯继续保持世界第二武器出口国地位,出口价值超过150亿美元。武器不是普通商品,从哪里进口武器与这个国家的战略立场选择有很大关系,而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俄罗斯武器的进口国主要是苏联时期的用户,如印度、越南。此外,俄罗斯也发展了新用户,如北约成员国土耳其。在2017年,俄罗斯签署向土耳其供应4个营的S-400防空导弹系统的合同,总价约25亿美元。美国强烈反对土耳其使用俄罗斯的防空系统。

俄罗斯自己的军队却有些捉襟见肘。在这次袭击之后,俄罗斯向叙利亚运送过去两艘23吨的快艇,美国则增派一艘10万吨的航空母舰及其庞大的护航舰队。

俄罗斯的军队仍然是冷战时期的底盘,大多常规武器已经落后。俄罗斯的战略武器有很大的威慑力,但那是为世界末日之战准备的。新冷战是新的,将冷却国家间关系。新冷战是真实的,不仅在战场上,也在商场上。在新冷战中,俄罗斯有基础,但还不够。

特朗普的美国

在特朗普执政的美国的推动下,世界格局正在重组。特朗普好斗。他在国际上与各个国家争斗,四处出击,包括美国的盟国;他也与自己选拔的官员争斗,自上任以来频繁撤换高级官员,从国务卿、国家安全助理到中央情报局局长都被更换过,团队的不稳必然影响到政策的执行。

在国际上,特朗普的目标太多,而且彼此往往还是冲突的。不过,他正在改变单边行为,在打击叙利亚时与英法合作,并且赢得缺乏作战能力的德国的道义上支持。美国小布什总统入侵伊拉克的时候,德、法坚决反对,被称为“老欧洲”。特朗普还宣布重新考虑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决定。在朝鲜核武器问题上,美朝取得重大进展,朝鲜同时也改变了以往的孤立政策,这将迫使美国不得不考虑更多方面的因素。

当前在叙利亚的对抗中,美国的实力远大于俄罗斯,但两国总统的意愿和能够动用的资源有很大差别。特朗普在国际上受到各种牵制,在国内也受到掣肘,没有举国之力的优势。普京对国际关系的顾虑较少,在国内享有广泛的支持,反而更加坚定。

冷战是两个阵营的对抗。三次柏林危机都得到和平解决:1948年苏联封锁西柏林,一年后解除封锁;1958年苏联发出最后通牒,要求美英法撤出西柏林,无果而终;1961年苏联再次要求西方从西柏林撤军,以苏联修建柏林墙告终。冷战的结束以柏林墙被拆除为标志。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是美苏之间的直接对抗,最后苏联撤回导弹。在冷战时期也有多次热战,表现为代理人战争,即美苏各自支持在战场上交火的力量,不亲自出面厮杀。不过,在两场大的热战之中,美国都赤膊上阵,苏联仍坚守在幕后,可算是半场代理人战争。这两场热战,苏联是最大获益者,美国都没有占到便宜。

决策的变化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一旦完成,再改变也较为缓慢。美国对俄罗斯的反应,有近期事件的原因,也是多年积累的结果。对华政策也有长期积累的因素,不是特朗普一个人的意愿决定的。不过在特朗普的推动下,两国关系正在加速变化。

在国际关系中,特朗普的立场是亲俄反华(虽然“反华”这个词已被滥用)。一度担任他的首席战略分析师的史蒂夫·班农也是如此。班农被盛传能够左右特朗普的观点,于2017年8月被辞退,在去职后仍然在呼吁警惕中国。美国候任国务卿麦克·蓬佩奥、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都是著名的强硬派,而且对中国怀有深深的疑虑。特朗普的立场在相当一批政治精英中是有拥趸的。

通俄门的调查始于上一次美国大选期间。据认为,俄罗斯涉嫌干涉美国大选,以使特朗普当选总统。奥巴马在离职前已经开始调查,最先倒下的有迈克尔·弗林。弗林曾担任美国国防情报局局长,在大选中是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和安全政策顾问,在采访中多有亲俄言论。特朗普任命弗林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2017年2月14日,弗林因为向副总统隐瞒他私下会见俄罗斯驻美大使而辞职,在任还不到一个月。

弗林与俄罗斯的关系显然不一般。特朗普要求联邦调查局(FBI)中止调查弗林。FBI前局长詹姆斯·科米说特朗普“要求我对他个人表示忠诚”。在担任FBI局长近4年之后,科米在2017年5月被特朗普解职。科米在FBI的前任罗伯特·穆勒是现在领导特朗普“通俄门”调查小组的特别检察官。

特别检察官对特朗普的调查正在推进,并超出“通俄门”的范围。4月初,FBI特工突袭特朗普律师迈克尔·科恩的办公室和家,带走电脑和大量文件。2006年,已婚的特朗普与成人电影明星斯托米·丹尼尔斯多次发生性关系。2016年,在特朗普参加总统竞选之前,他的律师科恩与丹尼尔斯签署保密协定,丹尼尔斯收到13万美元的封口费。这涉嫌违反有关竞选的法律。

在美国主流媒体中,坚定支持特朗普的福克斯是一个异类。特朗普的“假新闻”媒体中没有福克斯。可是,据调查,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肖恩·汉尼提是科恩自2016年大选以来的三个客户之一。科恩的另外两个客户都陷入性丑闻,其中之一是特朗普。如果继续深挖汉尼提和特朗普之间的联系,可能还会有更多爆料,如利益输送等等,这对特朗普又将是一个打击。

从竞选时暴露出的特朗普的言论看,他在性方面很不检点,而这一点可能被俄罗斯情报机构掌握和利用。科米在他新出版的书《更高的忠诚:真相、谎言与领导力》说,俄罗斯可能掌握特朗普在莫斯科酒店里嫖妓的录像。4月15日晚,美国广播公司(ABC)播出关于这本书的电视采访。科米在采访中说,俄罗斯可能掌握不利于特朗普的信息,“有可能俄罗斯人可以影响特朗普,我不知道是在莫斯科酒店的事情,还是金融问题,或者其他东西。”这可以很好地解释特朗普的亲俄立场。法新社称,这是俄罗斯可以讹诈特朗普的信息。科米不认为特朗普有精神疾病。他说:“这样的人医学上担任总统并无不可,但在道德上并不适任总统。”

特朗普在国内的麻烦不会减少,这将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他在国际上的作为。

中国的应对:更加开放

俄罗斯是一个适合新冷战的国家,有能源和武器作为外交工具。中国却不适合。在以国家为实体的竞争中,缺乏技术积累的外向型经济体有弱势。这种弱势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往往被忽视。例如,中兴是中国的一个明星企业,却缺少核心技术,面对美国的制裁难以维持。

对于特朗普,“美国优先”实际上比字面上表现的更加自私,而不仅仅是以本国为先,甚至放弃了一个普通国家的全球责任,如在气候问题上。贸易战或许能减少美国的贸易赤字,增加在其他国家的市场准入机会,美国的地位是从德国对英国的挑战中获得的,不是直接从英国手中夺取。实际上,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美国都是英国的盟友。美苏之间的冷战是两个新兴超级大国的争斗,两个国家都不是比对方更新的强权。20世纪的这段历史已经显示出历史的某种转变,大国不一定必然敌对。当然,美国也不会主动放弃全球主导地位,即使特朗普愿意。特朗普主要从商业的角度看,他的精英团队则从更宽的视角看中美关系。

美国维持地位的战略布满漏洞。“美国优先”的政策并没有错,其他国家都是以本国为先,但这也意味着美国主动放弃世界的领导权。从批评者的角度说,则是放弃霸权。对于特朗普以及他的众多支持者,国际地位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不是暴利的源头。那么,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将不复存在。这个陷阱是说,在霸权争夺中,新兴大国必将与现存大国发生战争,由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他的著作中揭示出来,但这只是今人的总结,修昔底德本人并没有这样一个明确的结论。

今天的世界比古希腊、19世纪的欧洲更复杂。谈论力量对比转化还为之过早,其中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竞争不仅仅在中美之间,俄罗斯不愿退出就是一例。还有如特朗普发现的,领导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值得羡慕的工作。有众多盟国的美国尚感吃力,何况他国?

中美都非常重视商业。因此,与美俄关系相比,中美之间其实可以有更多的共同利益和较少的冲突。中国最近宣布的一系列开放政策是有效的应对措施。这些措施应当成为长期国策,并为更加开放的中国做好铺垫,而不应该是权宜之计。

中国从重商政策走向更加开放的政策,美国的压力不是没有好处。商业只是一个国家的一个面向,还有更多的事情值得追求。仅仅重商不能使一个国家成为发达国家,更开放的国内环境才能造就科学、文化的繁荣。改革开放近四十年,中国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和技术。应对挑战的关键是释放本土企业的活力,尤其是真正具有创新潜力的民营企业,如此,则中美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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