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观澜 | 台湾出轨事故众生相

作者:王义伟 2021-04-06 11:54

这里面有生者的怒与悲,也有人间的爱与暖,还有官员的冷与懒,以及商人的奸与贪。

经济观察网 王义伟/文 造成50人死亡、近200人轻重伤的台湾东部太鲁阁列车重大出轨事故发生仅仅5天,我们就已经看到了一副复杂的台湾社会众生相。这里面有生者的怒与悲,也有人间的爱与暖,还有官员的冷与懒,以及商人的奸与贪。

比不幸更不幸的,是本来不该来的,却阴错阳差搭上了这一班死亡列车。31岁的蔡哲珊就是这样一位不幸者。她与朋友相约去台东旅游,因故晚出发一天。本来她已经买了另一列火车莒光号的车票,但是因为太鲁阁号速度更快,能更早到达目的地,于是临时改签车票,上了这趟死亡列车,结果香消玉殒。

蔡哲珊父亲蔡国华完全没有想到女儿就在这趟死亡列车上,突然接到警方的电话告知这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他和太太朱玉霞赶到花莲殡仪馆看望女儿,正好碰到台湾领导人蔡英文前来慰问。怒火中烧的蔡国华当面对蔡英文说:“台铁(台湾交通部门所属的台湾铁路管理局,简称台铁)真的是太烂了,如果不大力改革,我认为这件事情不会是最后一件。”听到蔡国华的控诉,蔡英文只是简单地回答说:“我听到了”。蔡英文冷淡的回复激怒蔡国华的太太朱玉霞。她冲着蔡英文嘶喊:“妳每次都听到,都不改进,我的心很痛!”蔡国华也说:“你们绝对不知道家属的痛,因为你们本身没有经历到!”

蔡国华痛失爱女,岳母又于4日因病过世,黑发人走了,白发人接着走了。连续失去两名至亲,历经双重打击的蔡国华说:“还是要去承担,还是要去接受。”这是一种坚强中的无奈和心酸。

50名死者中,还有一对异国情侣。男方是法国人,28岁,女方姓李,是台湾人,27岁。4月4日是法国男孩的28岁生日,两人一起到台东旅游庆生,不料双双殒命。事故发生第二天下午,李女家属事故现场招魂,期间李女的妈妈对着两个孩子的魂灵哭喊:“手牵紧,别走散。” 让现场的人闻之泪目。

这场大劫难牵动了全台湾的人心。人性的温暖和光辉也在这个特殊时刻闪现。这里面有消防人员持续高强度的救援,有乘客的互相安慰和帮助,有社会各界伸出的援助之手,还有来自四面八方包括来自大陆的慰问和捐助。

这起事故发生在花莲县。花莲县旅馆商业同业公会理事长张琄菡第一时间组织各大饭店为事故列车的乘客和家属提供免费住宿和吃住,同时亲自制作料理、便当送到殡仪馆给罹难者的家属。张琄菡自家经营的丽翔酒店就准备了69间客房。张琄菡的妹妹张龄予是一位主播,她通过脸书介绍了姐姐的义举,并向伤亡者及家属温情喊话:“希望我们的爱可以抚慰那些受伤的心,复原重建的路艰辛漫长,但请节哀,许多人与你们同在。”

台湾最大的慈善组织是慈济慈善事业基金会,而花莲就是慈济的大本营。1966年,证严上人在花莲创建慈济,最开始是由30位家庭主妇每天省下五角钱投入慈善事业。“在最黑暗的角落,点一盏灯;在最凄寒的路上,生一堆火”,慈济创立至今,其慈善事业已经惠及包括大陆在内的69个国家和地区。

此次太鲁阁列车在花莲发生事故,慈济方面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于是有网友忍不住好奇心发问:慈济出动了没?

对此,一名网友在网上发布了一张照片并作了说明。照片上,一群慈济的僧人正在紧张制作便当。太鲁阁列车事故是上午9点多发生的,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到12点的时候,慈济已经做出了600份便当。这样低调、快速的反应引发网友连连赞叹:“太猛了吧!”“好猛噢!跟少林寺一样”“这方面慈济真的没话说,系统人力都很齐全。”

与死伤者家属的悲愤、社会各界的暖心救助相比,台湾官方的应对以及涉事商人的表现,则成为一种鲜明的对比。

除了上文所述蔡英文面对死者家属的陈述,只是冷冷地回复一句“我听到了”,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的台湾交通部门,以及交通部门的下属单位台铁的懒政,也备受诟病。

2018年10月21日,台铁普悠玛列车发生重大事故,造成18人死亡,超过200人受伤。普悠玛事故发生后,台湾有关方面经过调查,发布了一份厚达257页的“台铁总体检报告”,列举了台铁上百项漏洞,并编列了2.75亿新台币的的预算,规划安装“边坡监测”和“轨道预警”两大系统,其中的边坡监测原订2020年底完成。结果,这两大系统迄今没有完成,而台铁懒散的作风、失控的安全管理,在此次事故发生后,被媒体连续曝光。

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义祥工业社负责人李义祥也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各种信息显示,就是这个人移动了工程车,并极有可能忘了拉手刹,致使工程车从坡上滑落到铁轨上,酿成了此次重大事故。

事故发生后,李义祥被抓,然后交了50万新台币保证金后,又回家了。如此重大的嫌疑犯,台湾司法部门抓了又放,社会各界一片挞伐之声。台湾媒体经过调查还发现,这个李义祥,曾经当过民进党的花莲县党代表,5年的时间,他利用名下两家公司从相关部门那里拿到了19个工程,价值1亿多新台币,而且这个人还曾因涉及围标、伪造施工日志、违反采购法屡次受到司法追究。

更为恶劣的是,事故列车乘客拍摄的照片显示,事故发生时,这个李义祥就站在山坡上,同身边的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玩手机,对脚下的事故视若无睹。

这样一个又奸又贪的商人,竟然交了区区50万新台币就回家了。这样的处理激起了民愤。4月4日,花莲县司法部门修改原先的决定,将李义祥重新羁押。这一次,估计这个商人再想出来,难了。

太鲁阁列车出事的地点,正是台湾的八大美景之一,清水断崖。这个断崖区域绵延21公里,高度均在800米以上,几乎是呈90度角直插入海。一边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一边是波澜壮阔的太平洋,这里的风景美不胜收。人生就是一段路途。最美满的人生,就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去看最美的风景,正如那对法国男孩和台湾姑娘。这一火车的人,本来是要进行一次幸福的踏青之旅,却不料,50条鲜活的生命,在清水断崖魂断天涯。

再过两天,4月8日,就是本次事故的第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头七。相传头七这一天,逝者的魂魄要回家,家人要烧纸祭奠做法事。那将是一个死者家属悲愤情绪大爆发的时刻。

那个时候的事故现场,那个时候的清水断崖,让人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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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伟经济观察报部门主任

经济观察报海外部主任,台海问题专家,长期关注民营经济、国际经贸和反倾销,对宏观经济也有深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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