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后蜷在车里一夜、滞留公司过夜……郑州暴雨这晚,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作者:李沁 2021-07-21 22:22

7月20日,持续暴雨让郑州多地交通陷于瘫痪,寻求救援的信息牵动着人们的心。这一夜,有人奔赴现场、有人调度救援、捐助物资;有人被困水中,努力保持清醒、等待救援;也有一些人在想尽办法、努力自救……

经济观察网 记者 李沁 7月20日,持续暴雨让郑州多地交通陷于瘫痪,寻求救援的信息牵动着人们的心。这一夜,有人奔赴现场、有人调度救援、捐助物资;有人被困水中,努力保持清醒、等待救援;也有一些人在想尽办法、努力自救……

我不敢睡,怕水淹过来

7月21日凌晨,郑州市新郑市华夏大道附近的一处高地上,停着一辆私家车,四周地势低的地方布满了积水。

车主孙亮坐在车内,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12点。按照天气软件的提醒,此时的雨应该停了。他抬起头,雨滴重重地拍在挡风玻璃上,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低头看手机,雨停的预测时间已经改成了凌晨4点。

此时,孙亮已经在车里蜷缩了6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具体的位置,满脑子只想着两个字“回家”。

“我是为了躲避积水才停在高地上的。下午4点半,我开车回家。没想到高速路被封了,我就想着走低速路。可是常走的那条路上全是积水,车开下去就得熄火。我想往回开,发现来时的路也被水淹了,只能往水少的地方开。开着开着就迷路了。”

尽管不知道身处何方,为了保证安全,孙亮选择把车停在了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停下车后,孙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妻子被困在地铁2号线的车站中,好在已经有工作人员集中安排了住处。自己和妻子一时半会肯定回不了家,幸好家中没有停电,两位老人和年幼的孩子一切安好。孙亮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那会心里想着,等雨一停我立马回家。不过回家得靠手机导航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倒霉的是,我忘记带手机充电线了,为了保存电量,只能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隔一会给家里发个短信报平安。”

雨下了一夜,孙亮一夜无眠。

“我不敢睡,怕水淹过来;也不敢玩手机,怕雨停后回不了家。我坐在车里,脑子里只有回家两个字。我想回家,一定要回家。”

7月21日清晨,雨变小了,孙亮所在四周的水位也慢慢降了下去。孙亮发动起车,跟着导航开始了漫漫回家路。

21日中午,孙亮到家,父母和儿子无恙,只是妻子还因路面积水过深,不能回家。

“应该快回来了,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地方都有抽水机,等水抽干,我媳妇就能回家了。”

滞留公司,与家人失去联系

“咱家地下室被淹了,家里停水停电停网了,我刚才出去买蜡烛没买到。安全起见,你别回来了,待在公司吧。”

7月20日下午6点,张云芸接到母亲从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信号断断续续,很快就挂断了。回拨已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张云芸和母亲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着急啊,但是没有办法。公司附近的地铁被封了,路上积水大到没法走路,我只能待在公司等消息。其实这雨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下午四点多开完会,出来发现雨已经很大了。但我想着晚上会停,没想到,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我在郑州生活了30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紧接着,各种塌方、事故等消息扑面而来。”张云芸说道。

尽管被迫留在公司,但好在有水、有电、有网。朋友给她传来一段视频,视频中地铁5号线的车厢里满是积水,水高约至一个成年女性的肩膀。看着视频中一张张害怕又无助的面孔,张云芸有些后怕,地铁5号线是她每天上下班的必乘坐的交通工具。要不是因为母亲的劝告,以自己160cm的身高,能挨到获救么?后续的事情根本无法想象。

“以前看到类似的灾难新闻,心里不会有太大感触,觉得离我太远了。今天的经历让我真切地体会到‘天灾人祸’这四个字。”

深夜,张云芸没有一丝睡意,她一边尝试联系母亲,一边关注地铁车厢的救援情况。天什么时候才会亮?

终于,手机响了起来,家里一切安好。

幸运感恩,期待回归有序

7月20日下午,家住郑州市二七区连云路附近的王楠收到一条短信提醒:我市正在经历局部特大暴雨过程,请市民无事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做好自我安全预防。落款是郑州市防汛办。

那一刻,王楠意识到,这场雨似乎来者不善。

王楠庆幸自己是在家办公,放下手机后,便立刻给家里的充电宝充电、接自来水备用、下楼购买生活物资。没过多久,停电了。

“我倒没有害怕,因为我们这边停电不是成片的停,是两栋两栋的停。大概五六点就恢复供电了。不过晚上10点左右,水又停了。我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不知道水什么时候会来,全市都在协调,就耐心等待吧。”

回想起来,雨是从周一(7月19日)晚上开始的,一直下,没有停过。周二上午,王楠还在跟朋友调侃雨这么大,可以“看海”。即使下午接到了短信提醒,但那时王楠的想法是“明天可以不用上班了”。

雨越下越大,朋友圈有关积水的小视频也越来越多,王楠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看到5号线停运,车厢积水没过人肩膀的视频时,我心里挺难受的。我很幸运,一直在家里没出门,身边的朋友也很关心我,比其他人好太多了,很感恩。”

7月21日早上,王楠所在的附近已是零星小雨,路上也没有积水。王楠决定下楼去小区便利店购置生活物资。便利店很小,只容得下七八个人,但人来人往的。

“我昨天忘记买饮用水了,早上买的时候发现饮用水货架已经售空了。不过,食物倒是很充足。我买了些泡面、面包和牛奶就回家了。”

回想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王楠感触颇多:天灾不可避免,但我们可以让它回归有序。所有的人都在努力。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孙亮、张云芸、王楠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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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沁经济观察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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